醫療奉獻獎 葛兆瑞

民國八十一年月五日，民生報披露由行政院衛生署和立法院「厚生會」共同辦理的「第二屆醫療奉獻獎」名單，服務於雲林縣斗南鎮「天主教福安醫院」的內科主任醫師葛兆瑞醫師赫然在列，並於元月十八日北上晉見李總統和行政院郝院長，同時參加在「國際會議中心」舉辦的頒獎表揚大會;消息傳來，全院上下都感到與有榮焉，到院求診的民眾也歡欣不已，尤其醫院後面「老人療養所」中的那三十幾位孤苦無依的老人更是高興得老淚縱橫，直說「老天有眼」、「好心有好報」!

幾乎所有認識葛大夫的人，對他獲得這項殊榮，都覺得是「實至名歸」，並且分享他的榮耀和喜悅。

葛大夫，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民國六十七年六月一日，葛兆瑞醫師自軍職退役，隨即轉任「天主教福安醫院」的內科主任醫師;早在民國四十九年四月自國防醫學院醫專科畢業後，他就一直在軍醫院為國軍袍澤服務，足跡遍及台灣本島澎湖、金門和東引等外島，後來並陸續擔任陸軍八一五、八二○、八三○醫院的內科主任醫師。截至獲獎為止，他的行醫生涯已長達三十餘年。

請教葛大夫，當一個內科醫師，有什麼感受?他只是和藹地笑著，「實在沒什麼好說的!人生以服務為目的嘛!對病人要有愛心、有耐心，還要有責任心，病人都在受苦，要設身處地為他們想嘛!這不用說的嘛!」

已經退休的老院長賴菊珠修女聽說有人來訪問，也特地趕來會見，她口中的葛大夫修養好，人很善良，對病人的態度溫和親切，有不少病人寧願忍受病痛，也要等葛大夫替他們看病。葛大夫的生活很簡單，和大伙兒一起開伙，大家一視同仁，醫師和住院的患者吃一樣的伙食，不曾特別加菜。

現任院長劉紅玉修女豎起大姆指說道:「葛醫師平易近人，和藹可親，院裡上上下下都很敬愛他。」

而長期協助葛大夫，是他的工作伙伴的護士小姐詹志滿說，葛大夫脾氣好，對病人很照顧，有一回一個小兒麻痺患者來看病，突然出手打了葛大夫一巴掌，葛大夫不但沒生氣，反而更耐心地傾聽，使陪同患者前來的家屬感動得落淚不已。

 

沒有這位老鄉我怎麼活?

護理長劉廣生小姐提到一件事:民國七十八年，院後的一塊空地獲得內政部的贊助，得以興建一棟五層大樓，作為「老人療養所」，專門收養中風癱瘓、瓜苦無依的老人。從那時起，住在斗六市的葛大夫，便每天提早搭公路局的車上班，七點半以前一定到達醫院，主動去接近療養所的三十餘位老人，義務為他們診療，親切地和他們寒暄。他的浙江口音閩南語，以及流露出來的愛心和誠懇，令老人們感戴不已;他們有些雖不能言語，但從他們企粉的神情及眼中閃爍的淚光，可以得知他們是如何需要葛大夫、信任葛大夫。

「沒有這位老鄉，要我們怎麼活?」四川籍的劉姓病患顫抖著手，大聲的說出心聲。

「喔!這個葛老鄉，葛仔，實在有夠好的。」

來自大埤鄉今年已七十八歲的張姓患者說，平淡而有些模糊的語音裡，有濃深的敬愛。

葛兆瑞醫師就是這樣被這麼多人需要著，他自奉甚儉，生活簡單，認為在荋要他的地方行醫，比賺大錢更重要。院長劉紅玉修女表示，葛大夫的獲，不僅是肯定了葛大夫個人的成就，也希望由於他的獲獎，能激勵更多秀的人才，到偏遠的地方來服務，造福更多的病患，也為基層的醫療工作奉獻一份心力。

民國五十一年的軍人節，葛大夫和嘉義縣義竹鄉的翁花小姐成親夫妻恩愛，前後育有二女二子，由於工作環境變動，為兼顧家庭的責任，舉家搬遷達十五次之多，這恐怕是許多軍眷所共有的經驗。從訪談中，我們也得知葛醫師在軍醫院服務期間，曾有許多會晉升較高的職位，但他都恬淡的放棄了，原因是他寧願待在手術房、病房裡，而不願坐在辦公室裡，另外一個原因是，他不願因升官晉職，而汲汲行政事務和官場酬酢中，減少原就已十分難得的家庭生活。

葛夫人翁花女士是一個爽朗、親切的婦人，在談到自己的先生時，掩藏不住幸福、滿足的笑意，言談中卻是那麼謙虛。在她眼中，葛大夫是個正直、忠厚、有責任感的男人，他愛家，更愛病人。葛家的二女兒淑貞也說:「小時候，感覺爸爸眼中，病人是第一，家是第二。」

翁女士告訴我，她和先生是憑媒妁之言結婚的。當時，葛大夫所屬的陸軍第九十五師衛生連，就駐紮在鹽水，這位年輕、滿口浙江鄉音的軍醫官，在阿邱哥心中是個親和而又能妙手回春的「阿山長官」;而鹽水街上，鄉親父老也都知道這位因鄉音太重，而不輕易開口，總是一臉笑意的軍醫，是個醫術高明的官長。他的人緣，很快獲得街坊的肯定，月下老人的紅線就這麼的將隔壁鄉村義竹的姑娘翁花，牽執到鹽水衛生連葛軍醫官的生命裡，翁家沒有人反對這個外省女婿，反而對這個沈默、慣常露出腆靦笑容，使人感受他誠懇、善意的半子愈看有趣。葛兆瑞決心學會台語，他做到了，一口浙江台灣腔，起初總令人摸不著、聽不懂，久了，鄉親反而跟他學起浙江口音的國語，大家打成一片，他和鄰居親友之間，像同住在一個院子裡的家人一樣和睦。

無論葛家搬到那裡，那裡的鄰居最歡迎的一定是葛家，因為葛家大大小小都是好脾氣，總不和人爭執，而葛大夫也從不踰越本份，他不要瞞著醫院在家裡看診，更叫人敬佩。但鄰居有病找他，他也不會拒絕，卻總杓心的告訴求診的患者，他家裡沒有針、藥，沒有醫療器材，他只能提供意見，說明病情，要病還是得到醫院去。

鄰居李太太說:「伊咧葛仔尚古錐，有錢嘜要賺。」

葛太說:「我家不賣葯，不打針，這種外快，我先生不賺。」他微笑的透露葛大夫的生活哲學「健康就是財富」、「知足勝不祥」。

葛兆瑞醫師，就麼一個人。

一個大家都叫他「老鄉」，他也將大家看做鄉親的醫師。

 

家人的橋

對葛家的孩子來說，父親是一個醫師，一個生活正常，有些木訥，除了家、醫院以外，不知道娛樂的。雖然他不善於表達，甚至常隱藏自己對子女的關懷，葛家的子女卻可從父親的舉手投足之間，深刻的感受著父愛。

現在任職於會計事務所，畢業於中興大學法商學院的葛淑蘭，是葛家的長女。她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在小學六年級時，有一次和母親嘔氣，跑到樓梯間自己一個人生悶氣、流淚，也不吃不喝，而從小因故夫常年軍旅，在家專責管教子女的母親，也有所堅持，家裡的氣氛一下子僵冷下來，父親下班後，問明原委，便到樓梯間輕聲細語的勸導女兒，委婉的說明母親的用心，並安慰女兒的委曲，總不低頭認輸的淑蘭便跑去向媽媽道歉，家裡又充滿了春陽和風。

「爸爸是我們家的和平使者，家人的橋。」葛淑蘭談到年少時不懂事冒犯母親的往事，由衷的說。

不過，葛兆瑞一如天下的父親，也有望子成龍的殷切期望，他希望子女能繼承衣缽，一度曾把希望寄託在淑蘭身上，後來又轉移到現在就讀於清華大學電機研究所的長子葛芝永的身上。然而，四個子女包括現在就讀於中央大學次子葛芝民都分別選擇自己興趣的科系。「爸爸尊重我們」葛淑蘭說。

「這是爸的遺憾，但爸是個開明的保守派，他沒有勉強我們。」葛淑蘭又說。

葛醫師從未將自己的心願，強加於子女身上，他平時很少直接管小孩，但並不是不管，只是他的管教方式-關懷，和一般愛之深、責之切的父母不同，縱使孩子錯了，他也一定喻之以理，委婉相勸。

「他是我們的父親，也是朋友，而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身教。」葛家的老二淑貞說。她目前任教於民生國中，是師大歷史系畢業的高材生，高中時便負笈北上，成為雲林鄉親的驕傲-北一女的學生。

淑貞說，父親的愛，不用言語，有種禪宗的妙趣。

每當外出求學的孩子放假返家時，遠遠的，便會看到在門口張望等待的父親的身影，可是，在兒女們接近家門口時，做父親的便會轉身入內，裝作沒事的樣子。

這情景，對葛家的孩子而言，都是刻骨銘心的，也因亡，每個孩子都十分爭氣。二個女兒也分別結婚生子，現在都也受人母的她們，更加能體會父母養育的深情大愛了。

畢業於陸軍士官學校技勤士官班的吳萬春，在伍後考入中興大學，成為葛淑蘭的同學，現在則是葛家的大女婿。他說，岳父大人的鄉音不改，淳厚忠誠的性格也未因社會的變遷而隨波逐流，他愛家人也愛朋友愛病人，更信任每個人。信任與尊重，待人處世的唯一方程式。出身南投間鄉的吳萬春，對這個泰山大人，有說不出的敬佩和感激，他和淑蘭的交往，順順當當，並未因出身寒微，而受到排斥。

葛淑貞說，從小，父親就是她心中的偶像，一直到現在。她們姊弟都有著父親那種堅定、寬厚、包容的性格，因此，無論搬家到那裡，眷村也好、農村海隅也好、學校也好，籍貫浙江天台的葛家子女，都和人們打成一片。因為父親職業的關係，子女和他相聚的時間便減少許多，但也因此而使家人更加珍惜相聚的時光。

小時候，葛兆瑞在外島，難得回來一次，現在，在福安醫院當內科主任，由於老是惦記記著院裡的病患、老人，他每個星期總是留院值班三、四天，算一算，在家的時候並不比以前在軍中服務時多。不過，家人也者能體諒。

親情是無可替代的;葛淑貞如是說。

 

信望愛的篤行者

葛兆瑞大夫在「天主教福安醫院」服務的時間已達十五年，他是院裡最資深的醫師。

葛夫人透露一件有趣，卻令人深思讚嘆的小事。

原來，葛兆瑞大夫並不是天主教徒，他和夫人都禮佛甚恭。

「信仰的可貴並不在於形式。」葛醫師說:「我在天主教醫院服務，和我的信仰並沒有衝突，因為，救人濟世是每一種宗教共同的宗旨。」

院裡的護士小姐也告訴我們，葛大夫在禱告的時候，和其他虔誠的天主教徒並無二致。

「時間不夠用。」葛大夫說:「有些工作得趕緊做，性命交關的大事!」

面對川流不息的病患，除了白天的診療外，夜裡，他還要趁值班檔，抽出特殊的病歷個案做研究，和縣裡各醫院的醫師交換心得。他孜孜不息從不埋怨、不以為苦的工作精神，不但獲得病患的信賴，也使全院上下從他身上得到一種安全感。他的為人、行誼，從斗南、斗六遠播到外鄉鎮、外縣市，而成為福安醫院的精神象徵。

現任雲林縣衛生局長的林柏煌先生，便禁不住讚嘆，像葛大夫這樣的醫師，不求名利而又能恬淡自持、負責盡職，實在太難得了。

福安醫院院長劉紅玉修女說:「像我們這種鄉下的醫院，是沒有像台北大醫院那樣的名醫可以招徠病患的，有的，只有像葛大夫一樣，本著良心、愛心、耐心、誠意、善意，來為人服務的『良醫』罷!」

葛醫師的工作態度，工作精神，也感動了院裡的同仁。「和葛大夫比起來，我們的辛苦不算什麼啦!」不願透露姓名的年輕護士謙虛的說。

「葛大夫是醫師的標竿。」林柏煌局長說。